货币

1. 货币的起源（Origin of Money）#

货币产生于交换关系（Exchange Relationship）

货币产生于交换关系，是交换的媒介（Medium of Exchange）。经济交换从物物交换（Barter）发展为通过媒介的交换（Exchange through a Medium），货币正是在降低交易成本（Transaction Costs）的过程中出现的。

关于货币起源，常见解释包括：

• 交换媒介说（Medium-of-Exchange Theory）：亚里士多德。
• 先王铸币说（Ruler Coinage Theory）：管子。
• 市场交易说（Market Transaction Theory）：司马迁。

马克思对货币起源的深入探究（Marx’s Analysis of the Origin of Money）

马克思（Karl Marx）从社会分工（Social Division of Labor）、私有制（Private Ownership）和交换扩展（Expansion of Exchange）的角度解释货币起源：

1. 原始公社阶段，交换是偶然的。
2. 私有制和社会分工出现后，交换的种类和规模扩大。
3. 交换扩大暴露出“双重巧合难题”。
4. 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出现，可以降低交易成本。

双重巧合难题（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）指交易双方必须同时拥有对方需要的物品。典型例子是“光脚的理发师寻找长发的鞋匠”：理发师需要鞋，鞋匠需要理发，且双方必须刚好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、以可接受比例交换，否则交易无法发生。

一般等价物（Universal Equivalent）是用来表示所有物品价值的媒介。货币就是从商品世界中分离出来，并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。

2. 货币的定义（Definition of Money）#

马克思的定义：

货币是从商品中分离出来的、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。

西方经济学家的定义：

货币是在商品支付和债务清偿中被普遍接受的任何东西。

凯恩斯（John Maynard Keynes）把货币强调为流动性（Liquidity）。这里的流动性包括两层：

• 资产的流动性（Market Liquidity）：资产变成现实购买力而不受损失的能力。
• 负债的流动性（Funding Liquidity）：商业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以合理成本迅速筹集资金的能力。

3. 货币的形式（Forms of Money）#

货币形式的历史演进为：

实物货币（Commodity Money） → 金属货币（Metallic Money） → 纸币（Paper Money） → 电子货币（Electronic Money） → 数字货币（Digital Currency）

金属货币代替实物货币（Metallic Money Replacing Commodity Money）

金银等金属之所以能够代替一般实物货币，是因为它们更适合承担货币职能：

• 价值高。
• 易分割。
• 易贮藏。
• 易携带。

也就是常说的：

货币天然不是金银，但金银天然是货币。

金属货币的普遍接受性和币值稳定性（General Acceptability and Stability of Value）

金属货币具有普遍接受性，是因为金属货币本身有价值。

金属货币具有币值稳定性，来自自动蓄水池机制（Automatic Reservoir Mechanism）。其前提是黄金可以自由铸造（Free Coinage）、自由熔化（Free Melting）。

假设：

• t = 0 时，1g 金币（货币黄金）= 1g 金项链（商品黄金）。
• t = 1 时，市场上金币数量突然增多，使得 1g 金币 = 0.9g 金项链。

此时存在套利：把金币熔化为商品黄金更划算。套利会使金币退出流通，市场上金币数量减少，币值回升。

自动蓄水池机制的逻辑是：

• 货币黄金多了，会自动熔化为商品黄金，退出流通。
• 货币黄金少了，商品黄金会自动铸造为货币黄金，进入流通。
• 货币黄金数量因此趋于稳定，进而稳定币值。

纸币代替金属货币（Paper Money Replacing Metallic Money）

纸币的普遍接受性主要来自国家法律（Law）、国家信用（State Credit）和社会支付习惯。例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》第 15 条规定：

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货币是人民币。以人民币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一切公共的和私人的债务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拒收。

因此，人民币在中国境内具有法偿性（Legal Tender Status）：用于清偿公共和私人债务时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拒收。

4. 货币的职能（Functions of Money）#

货币职能（Functions of Money） 包括：交易媒介、价值尺度、贮藏手段。

交易媒介（Medium of Exchange）

交易媒介（Medium of Exchange）指货币可以媒介商品交易。它包括两个具体职能：

• 流通手段（Means of Circulation）：“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”，货币充当商品流通过程中的媒介。
• 支付手段（Means of Payment）：“赊买赊卖”，货币作为独立环节补足之前的交换过程。

支付手段常见于：

• 大宗交易。
• 国家财政，例如纳税。
• 债务清偿，例如银行贷款本息偿还。
• 工资和劳动报酬。

价值尺度（Measure of Value）

价值尺度（Measure of Value）也可称为记账单位（Unit of Account）。货币通过赋予交易对象以价格形态，使不同商品和服务可以比较。

货币单位（Monetary Unit）是货币发挥价值尺度职能的必要条件。

贮藏手段（Store of Value）

贮藏手段（Store of Value）指货币可以充当积累和保存价值的手段。

• 优势：流动性最强。
• 缺陷：回报率最低，几乎没有利息收入。

1. 货币制度的基础知识（Basics of the Monetary System）#

货币制度（Monetary System） 是政府对一系列货币问题作出的安排，目的通常是稳定货币体系、促进经济发展；但在特殊时期，政府也可能通过操纵货币制度获取财富。

货币制度包括：

• 币材（Monetary Material）：一国货币制度的核心。金属本位制下是核心；纸币本位制下意义淡化。
• 货币单位（Monetary Unit）：金属本位制常是重量单位；我国货币名称是人民币，单位是元。
• 货币的法偿能力（Legal Tender）：法律赋予该种货币的偿付能力，包括无限法偿（Unlimited Legal Tender）和有限法偿（Limited Legal Tender）。
• 货币的铸造发行和流通程序（Minting, Issuance and Circulation Procedures）：政府通常垄断货币发行；“自由铸造”不等于“私自铸造”。
• 发行准备制度（Issuance Reserve System）：现金准备（Cash Reserves）和票券准备（Note Reserves）。

几个基础概念需要区分：

• 本位币与辅币：本位币（Standard Money）是一国货币制度中的基本货币，通常具有无限法偿能力；辅币（Subsidiary Money）用于小额零星交易，面额较小，通常只具有有限法偿能力。人民币的本位币为元，辅币为角和分，都有无限法偿能力。
• 无限法偿与有限法偿：无限法偿指债权人不得拒收，且金额不受限制；有限法偿指法律只要求在一定金额内接受，常见于辅币。
• 金属本位制与纸币本位制：金属本位制下，币材和本位币关系更重要，货币价值常与金、银等金属挂钩；纸币本位制下，货币价值主要依赖国家信用和法律强制流通。
• 货币单位：金属本位制下常表现为重量单位；现代纸币本位制下更多表现为名称和计价单位，例如人民币的单位是“元”，辅币单位是“角、分”。

发行准备包括：

• 现金准备：偏向实物性准备，如黄金、外汇等。银行券的发行需要黄金作为发行准备；香港采用联系汇率制，以美元外汇作为发行准备（1 美元 = 7.8 港元）。
• 票券准备：偏向信用性准备，如政府债券、商业票据等。中央银行通过买入国债来发行货币。

政府制定货币制度的原因：

• 一般目的是通过稳定货币体系促进经济发展。
• 特殊情况也可通过操纵货币制度，制造劣币以搜刮国民财富。
• 此外货币主权（Monetary Sovereignty）是政府保持对国家控制力的重要方面。

2. 国家货币制度（National Monetary System）#

国家货币制度的历史演进可以概括为：

银本位制（Silver Standard, 16 世纪） → 金银复本位制（Bimetallism, 16-18 世纪） → 金本位制（Gold Standard, 19 世纪） → 信用货币本位制（Credit Money Standard, 20 世纪）

其中：

• 金银复本位制（Bimetallism） 又可分为平行本位制（Parallel Standard）和双本位制（Double Standard）。
• 金本位制（Gold Standard） 又可分为金币本位制（Gold Coin Standard）、金块本位制（Gold Bullion Standard）和金汇兑本位制（Gold Exchange Standard）。

3. 国际货币制度（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）#

国际货币制度的演进：

国际金本位制度（International Gold Standard, 1880s-1944） → 布雷顿森林体系（Bretton Woods System, 1944-1972） → 牙买加体系（Jamaica System, 1972-）

1. 货币分层的目的与依据（Purpose and Basis of Monetary Aggregates）#

货币分层的目的：

• 便于调控（Macroeconomic Control）。
• 便于监测（Monetary Monitoring）。

货币分层的依据是流动性。流动性越强，越接近狭义货币；流动性越弱，越偏向广义货币或准货币。

2. 美国的货币分层（Monetary Aggregates in the United States）#

美国货币分层常见口径：

• M0：通货（Currency in Circulation）。
• M1：狭义货币（Narrow Money）。从货币职能角度，通常充当交易媒介，也被称为现实流通的货币。
• M2：广义货币（Broad Money）。
• M2 - M1 = QM：准货币（Quasi-Money）。从货币职能角度，通常充当贮藏手段，也称为潜在货币。

具体构成：

• M1：流通于银行体系以外的现金（Currency Outside the Banking System）+ 商业银行活期存款（Demand Deposits at Commercial Banks）+ ATS 账户存款（Automatic Transfer Service Accounts）+ NOW 账户存款（Negotiable Order of Withdrawal Accounts）。
• M2：M1 + 小额定期存款（Small-Denomination Time Deposits）+ 储蓄存款（Savings Deposits）+ 隔日回购（Overnight Repurchase Agreements）+ 隔夜欧洲美元（Overnight Eurodollars）+ 货币市场基金（Money Market Mutual Funds）+ MMDA 存款（Money Market Deposit Accounts）。
• M3：M2 + 长回购（Term Repurchase Agreements）+ 定期欧洲美元（Term Eurodollars）+ 大额存单（Certificates of Deposit, CDs）。

3. 中国的货币分层（Monetary Aggregates in China）#

中国货币分层：

• M0：流通于银行体系以外的现金（Currency Outside the Banking System）。
• M1：M0 + 单位活期存款（Corporate Demand Deposits）+ 单位协定存款（Corporate Agreement Deposits）。
• M2：M1 + 准货币（Quasi-Money）。

准货币包括：

• 单位定期存款（Corporate Time Deposits）。
• 个人存款（Household Deposits）。
• 其他存款（Other Deposits）：包括非银金融机构（券商、基金、信托）在银行的存款、信托存款（信托本身吸收的存款，而非放在银行的存款）、证券公司的客户保证金。
• 非存款类金融机构持有的货币市场基金（Money Market Funds Held by Non-Depository Financial Institutions）：如余额宝、微信理财通。

4. 货币供给的流动性（Liquidity of Money Supply）#

货币供给的流动性可用 M1 / M2 衡量。

• M1 / M2 上升，往往意味着经济趋热。居民和企业更愿意将资金从定期存款等低流动性资产转向活期存款，资金可支配性增强，进而更容易进入消费、投资和生产环节，推动需求扩张与企业扩大生产。
• M1 / M2 下降，往往意味着经济趋冷。资金更多停留在定期存款等低流动性形式中，居民和企业的支出、投资意愿偏弱，货币周转速度下降，经济扩张动力减弱。

1. 私人数字货币（Private Digital Currency）#

私人数字货币（Private Digital Currency） 以比特币为典型。比特币（Bitcoin, BTC） 是 2009 年由中本聪基于区块链技术创设的加密电子货币，具有去中心化、点对点支付、依靠算力校验和“挖矿”等特征。

从金融学理论看，以比特币为代表的私人数字货币通常不能被视为真正的货币，原因是：

• 普遍接受性不足：没有国家信用支撑，不具备法偿性，应用场景有限。
• 币值稳定性不足：价格波动大，缺乏中央银行调控，也没有黄金那样的自动蓄水池机制。
• 货币职能不完整：可在个别场景发挥交易媒介功能，但难以稳定发挥价值尺度和贮藏手段功能。

2. 央行数字货币（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）#

央行数字货币（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, CBDC） 是中央银行发行的主权货币的数字形式，也称数字法币。

中国数字人民币（Digital Currency / Electronic Payment, DC/EP） 本质上仍是人民币法币，只是以数字信号为载体，是实物货币的数字化形态。

数字人民币的考点：

• 对应 M0 范畴，而不是 M1 或 M2。
• 具有法偿性，不同于商业银行存款和第三方支付余额。
• 不支付利息，定位为现金的数字化替代和零售支付补充。
• 采用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双层运营体系。
• 支持“小额匿名、大额依法可溯”，兼顾隐私保护与反洗钱、反恐融资、反逃税。
• 可通过近场通信（Near Field Communication, NFC）等方式支持一定条件下的离线支付。